NEMO

信仰、思索、志愿,生与死,所有的都不会。

【立波】《不知所云》


“你病了。”

    你听到这话时还站在门口。乍听到他这话很有些吃惊。捧在手里的食品袋遭遇电击似的悬于半空。反反复复算也算不清的数字尚叠在脑海——那是月底必须付清的账单。合租公寓的灯光很不济,与一败涂地的生活同等惨淡。你下意识向正对面等身长的镜子望去,镜里的一双眼睛半蓝不绿,透着倦怠。西服皱巴巴地垮在肩膀上,与主人一样疲惫不堪。都是生活所迫的可怜造物。你嘲弄地一耸肩,不想再盯着那家伙——个屁,那厮就是你自己。你已经失败到不想再看自己了,托里斯·罗利那提斯。19岁就提前烧光了对生活的期盼。只是没有热情地在一堆数字里穿梭,无论身处之所是实习单位还是合租公寓。你又看向他,菲利克斯·卢卡谢维奇,你的室友兼憧憬对象。他正半躺在旧沙发上,长腿搁在扶手上,脚尖挂只便鞋一摇一晃,一任周围十来个废纸团无助地趴在地上。半仰着头微闭着眼,手上一支钢笔兜兜转转,辉映着金发的光泽,意外地显得坦荡——但不至于狂妄。

——他说这话的语气很笃定,像个虔诚的教徒正诉说着自己的信仰。他难得用这样平淡的语调讲话,还是这样简短中庸的句子。他的左半边脸颊微妙地鼓起又凹陷,若是在平常,这副俏皮相与他一贯的抑扬顿挫会显得很相宜。很显然你不习惯他用这样的方式与你对话。菲利克斯应该是聒噪的、快乐的、兴味盎然的、多姿多彩如彩虹般夺目的,但绝对不应该是这样压抑的。此刻他的眼里看不见欢快的漩涡,甚至连一小点可以显现情绪的波澜都看不见。你本能地想开口劝抚,却尴尬地说不出一句言辞。

   “所幸还没病到我这等地步——现在我们两个都是病人了,还都是一时半会儿救不回去的类型——哈哈!——不不不,我的意思是,你不介意被我‘传染’吧?”你庆幸地发现那个平日常见的菲利克斯又回来了。语调确实昂扬了起来,但眉头却也凝成了前所未有的形状。也不知为何,你没来由地想到了盘旋在雪域的秃鹫。“真是太不协调了。”话刚出口你就觉得懊悔了。好在他并不很在意。

“得了得了。现在就算你再怎么不甘心也无可挽回了——毕竟我们现在可是两个疯子!”他又莫名地亢奋起来了,仿佛从未经历过任何怅惘。直至此刻你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。怀着笑意看他在空荡荡的小屋里乱跑乱撞。
“我们应当喝点什么作为庆祝!404幢第二位疯子在今天诞生了!在这伟大的一天——四月四日!值得庆贺的伟大日子!呃,没有spirytus,索性来瓶牛奶将就一下?”他越喊越大声,你却没有阻拦的意思。只是顺着他的口气在磨得半旧的玻璃杯里倒满乳白色的液体。外面很安静,月色也不差,只可惜这等难得的闲暇马上就要被恼怒的邻居毁掉了。

——那就去他妈的吧,让恼火的领居和从来都无法一次性付清的账单见鬼好了。有面前站着的这位疯魔,又有什么可畏的?

    怀着这样的想法你举起了玻璃杯,在惨淡的灯光下,一饮而尽杯中的液体。

    “倘若是与你一起的话,那么我非常荣幸。”

    ——外面的月色还挺不错,映在他吃惊的绿眼睛里,尤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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